更多的细丝涌过去。
和其他细丝不同,这些细丝的颜色纯黑,仿佛拥有强大的吸引力,将飞散的云雾缠裹起来。
云雾的颜色和光芒给黑色细丝上了色,色彩一路延伸向白启叶,似乎和其他彩色的细丝,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白启叶出现了显著的变化。
他弯腰抱起雾杉,因为身材太过畸长干瘪,导致雾杉看上去像是挂在两根彩色竹竿上。
迅速吞噬、同化沉容的脑囊后,他的身形开始饱满。
肩膀变平,背影变宽,浑身上下都依稀出现了肌肉轮廓。
雾杉躺在他臂弯里,像是被光芒包裹的婴孩。
他注视着雾杉沉睡的面庞,只觉那张小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。他腾出一只手,轻轻拂过她的眉心。
那道破损的裂隙,消失无踪。
只是雾杉的眉毛,仍旧微微拧着。
“阿加,你生气了吗?”白启叶柔声开口,“我不是故意吃沉容,我只是对她感到厌烦。不要生气,好不好?”
他抬起左脚,无数细丝汇聚过来,随着被他踩踏,发出更鲜艳的光。
抬起右脚,亦如是。
白启叶抬头望了眼冷柜中变异体慈悲的脸,又把目光落到雾杉身上,缓慢地拾阶而上。
他身后,丝线拖曳四团形状各异的脑囊,漂浮在空中,随着他的前进而前进。
至于院墙之上的虫王们,尸体早已化身为石像,覆盖白翳的眼睛从各个角度望向院中,如同目视他们的王,登上王座。
冷柜里的变异体,便是王座。
怀里人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,白启叶一次次轻抚她的眉心。
他想起沉容死前说的话,再次轻柔开口。
“阿加,不要相信她说的话。”
“人类情绪很复杂,但没有复杂到难以穷尽的地步。”
“说到底,都只是七情六欲的组合而已,其中奥妙,远不如异虫族群。”
“我知道你想让这颗星球成为异虫的坟墓,却又因为人类的消亡而痛苦。”
“如今,我可以帮你结束这种痛苦了。”
“但是,我只有一个条件——”
白启叶脚步微顿,在踏入变异体的胸腔之前,垂落双眸。
“想起来,想起你的身份,想起我。”
“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在一起。不管我们两个中,是谁完成使命,启动下一次迁徙,我们都不会分开。”
他把伸手一扫,挂在肋骨上的沉宜飞了出去。
随后,将雾杉轻轻地、轻轻地放进变异体的胸膛。
他调整了一下雾杉的脑袋,让她的头靠在那颗冰晶心脏上,霎时间,冰晶心脏散发出蒙蒙亮的微光。
天台,白启枫盯着那道光芒璀璨的人影。
和他记忆中的弟弟,没有一点相似之处。
好像……长大了。
白启枫低咳出一口血,断肢使出刚刚积攒的微薄的力气,和上次一样,颓然落回。
所有雪人里,拥有坚韧之心的他是最了解阿加的人,许多阿加未曾回答白启叶的疑问,白启枫都知晓答案。
但他无力解决阿加*的痛苦。
白启叶已经做的事,正在做的事,即将做的事,或许违背了阿加的意愿,可他也许真的能,终结阿加的痛苦。
因为阿加的痛苦不仅来源于自己。
更来源于人类。
白启枫缓缓闭上眼睛。
白启叶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没有眼瞳,眼眸和身体一样,灿如星空。
整个星空里,都只有眼前的人。
“我决定好。”
二十多年来,离开哥哥后,他第一次用带着笑意的、调皮的语气说话。
“最初的虫王,和最后的虫王,都由你来当。”
“虫王才能拥有完整的种族记忆,我知道你记得这些,会痛苦。但是,只有这样,你才会记得我。”
虫王孕育的虫卵数以亿计,不是每一粒虫卵,都能在新世界里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