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告诉他,这就叫醉茶。
一转眼好些年了,他竟然又体会到那个感觉,想来不是今天的茶太次,就是谢志强给自己找晦气闹的。
听完谢志强来意,赵峰又拿出惯常的说辞,敷衍了几句。
两人扯了会儿车轱辘话,眼见着该散了,谁知谢志强接了个电话,脸色变了几次,之后,又开始没话找话。
话里话外的,竟还捧了他几句。
难得见谢志强这副孙子样,赵峰倒觉着有点意思,两人又续了茶,只是没多久,他心脏越来越难受,脑瓜子也嗡嗡的。
渐渐的,赵峰只能瞧见对面张嘴,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。
谢志强似乎也不指望他有回音,径自扯下去,又过了会,赵峰打开桌上那支威图手机,想看看时间,脑子里蓦地溜过一个念头。
他想起什么,给儿子打了电话。
刚响一声就被掐了,再打,还是一样,等到第三次,直接关机了。
先前儿子为什么休的学,赵峰心知肚明,回来以后老实了一阵,如今怕是老毛病又犯了。
他望着对面喋喋不休的谢志强,脑仁疼得越发厉害,头皮也像是被人一阵阵撕扯着,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。
后来趁着谢志强上厕所的功夫,他起身就走。
赵峰本意是想回小区里那套房瞧瞧,谁知意外撞上从楼里跑回来的谢云,这孩子慌慌张张的,似乎刚跌了一跤,走路也一瘸一拐的。
凭着一眼,他几乎能猜到,刚刚发生过什么。
事后,赵峰才反应过来,自己甚至没想过是不是猜错了,便抓着这孩子的胳膊,连哄带骗拖回了楼里,免得她跑出去乱说话。
可之后的事情,打了赵峰一个措手不及——
谢臻居然带着一个女孩闯进屋里,还丢下那句,“你早就知道赵磊想干什么,才会匆忙从茶楼赶过来!”
赵峰琢磨过劲儿来,收了笑。
眼珠子转了一圈,看看身旁的谢云、儿子,落回到谢臻身上的时候,改了口,这次连口吻也变了,掺上几分自责,“小谢啊,这个事呢,也怪我没讲清楚,小磊啊,他跟你妹妹谈朋友呢。”
他抓着谢云的那只手霍地收紧,似提醒似警告,继续对谢臻道,“小磊确实有不对的地方,谢云年纪还小,小磊就是一时糊涂了,带着她早恋,耽误学习,我也是才知道,等回去啊,赵叔肯定好好教训他……”
“我没有!”谢云忍着痛,不住地摇头,喊道,“我没有跟他,是他……”
始终一言不发的赵磊,骤然抬起眼,直勾勾望向赵峰。
明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,赵磊却悄无声息成了那个台风眼,冷眼旁观父亲卖力地表演。
直到此刻,他才试图加入。
他默默瞧着父亲,那一眼不冷不热,却又染着一股子浓烈的嘲讽,仿佛无声控诉——
看看,都是因为你,我才成了这个鬼样子。
是你,把我养成了一个怪物。
他记忆里,从小父亲就不着家。
母亲是另一个极端,成天闷在家里,可她要么不说话,要么就是那些陈词滥调,把从父亲那里受的气,通通发泄到他身上。
然而赵磊印象里,班里其他孩子也会挨骂挨打,他跟他们,并无不同。
他的童年远远算不上凄惨,顶多是父亲常年缺席、母亲爱发脾气。
他无法为自己心中的破坏欲找到借口,如果一定要找,也许,他是随了父亲或是母亲……天生的恶种?
小学四年级,父母终于离婚,那个家对赵磊而言,也总算是清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