殊途同归,虽然没动拳头,但他还是在我们相见第一天就哭了。
同时我也想起来了另一件事——他要是哭到动感情,没个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了。
我也不管他了,从他枕头边拿了本杂志,借着熔岩灯微弱的光线开始锻炼视力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杂志上的字实在看不清了,他那边也没了声音。
我合上杂志屏息静听,只能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。
我撑起上半身凑近看,只见抱枕还被他紧紧搂着,但他眼睛已经闭上了。
居然睡着了。
看见他睡着了,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我把杂志轻手轻脚推到一边,也在他身边躺稳了。
别误会,我对十六岁的高中生没有那样的想法,况且我现在自己也是十六岁,根正苗红得很。
我只是想歇歇。
虚拟世界与外部世界的时间流速比是六比一,我在这边度过了十二个小时,那边应该是快到下午四点。
我该走了。
末日里没了那么明显季节变化,无论春夏都是黄沙漫天,再过几个小时能见度就会低到可怕,我怕我根本走不到家里。
但我又想等等。
无论是脑后蓬松柔软的羽绒被,还是窗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丁香味道,还是身边正均匀呼吸着的人,一切都在提醒着我——留下吧。
如果外面的我死了,里面的我会消失吗?
还是说我会就这样留下来,会这样抬头凝望着天花板,会和柳江重新一起长大,重新用这种“正确”的方式相识。
要走吗,还是该留下来?
我听过“缸中之脑”的构想,但我们公司的项目显然离真正的构建世界还有很远的距离。无论现在我肉眼所及的一切有多么真实,它们最终也只是我的错觉。
我在一片混乱中闭上了眼睛。
我居然也睡着了。
但睡意就像是初春河面的冰碴,只简单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很快溜走了。我恍惚着睁开眼,外面居民楼的灯亮起来了,我大概眯了十分钟。
我身旁的人还在安静酣睡着,我深呼吸一次,然后向着系统提出要求:“拉我出去吧。”
喜欢我的柳江
意识就像是一汪海浪,我恍恍惚惚漂在上面,忽然之间我闻到了电机的味道,耳边响起遥远而清晰的提示声:“测试者您好,系统模拟已结束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,我正坐在服务器中间的矮凳上。
耳边还有服务机的隆隆响声,我低头展平了上衣的皱褶。